越南恶意商标抢注：哪些证据才真正具有证明力？

当品牌所有者发现自己的商标已被第三方在越南申请或注册时，往往本能地认为案件结果毋庸置疑：

“商标完全一致，指定的商品/服务也完全相同，这显然属于恶意抢注。”

然而，实务中却未必如此。

在越南的商标异议或无效宣告程序中，证明两件商标构成近似通常是整个案件中最直接、最容易的一步。真正的挑战—也是绝大多数外国品牌所有者受挫的关键所在—在于举证。在严格遵循“申请在先原则”（First-to-file）的法律框架下，证明当事人具有“恶意”，需要举证证明其主观意图、商业动机以及不正当目的。

在实践中，一锤定音的“直接铁证”极为罕见。处理越南的恶意抢注案件，关键不能将单个证据割裂来看，而应着眼于构建一条逻辑严密、相互印证的完整证据链。

结合实务经验，以下几类证据往往能在案件审理中起到决定性作用：

1. 证明“在先知悉”：核心事实基础

案件的逻辑起点，始终在于证明申请人在递交申请前就已经明确知晓正标品牌的存在。

最有力、最具证明力的证据自然来源于双方在此之前存在的商业合作关系。经销协议、代理合同、采购订单、正式商业报价单、电子邮件往来谈判、代工生产（OEM）磋商或特许经营谈判记录等，都能使申请人极难抗辩其属于“偶然独立创作”。

如果双方从未签署过正式合同，举证重心就应当转向品牌的市场曝光度。能够体现品牌区域性影响力的相关证据—例如向东南亚市场的跨境销售记录、参与国际展会的资料、针对当地市场的在线营销推广、社交媒体互动情况，以及来自越南本土的网络访问流量等—均可作为强有力的间接证据，用以证明申请人绝非出于巧合设计了该商标。

2. 审查申请人的商标布局背景：惯常模式还是纯属巧合

仅凭一件孤立的商标申请，能反映的问题往往有限；但若有数十件商标申请，其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在正式提起法律程序之前，建议对申请人在越南知识产权局（IP Viet Nam）的商标申请全貌进行全面排查与审计：

申请人是否同时抢注了多家互不关联的外国品牌所有者名下的商标？
其抢注目标是否主要针对具有高度显著性的图形Logo、独创词（invented words）或极具特色的图文组合元素？
这些商标申请是否高度集中在外国品牌正积极拓展、筹划进入的相关行业？

一旦能够证明申请人存在具有投机性质的抢注惯例，案件定性便会发生根本性转变：一起看似普通的商标权利冲突，将直接转化为存在系统性恶意囤积与抢注（trademark squatting）的有力证明。

3. 评估商业行为与动机：抢注背后的真实诉求是什么？

仅仅证明申请人“知晓”商标，往往还不足以敲定案件定论。审查机关同样会密切关注申请人在申请日前后的实际商业行为：

申请人是否曾主动接触正标所有者，并提出索要巨额转让费以“出售”该商标？
申请人是否以出具《共存同意书》（Letter of Consent）为由，索要畸高的补偿金？
申请人是否企图以此商标申请作为筹码，强迫正标方与其建立独家经销合作关系？
申请人是否曾利用该抢注商标，在越南海关扣押正标的正品货物，或向正品授权经销商发送侵权警告函？
申请人名下是否完全没有关于该商标的真实商业使用记录或合理的市场运作规划？

这些具体的外部行为，直接为审查机关回答了最为核心的一个问题：申请人最初申请该商标的真实商业目的是什么？

4. 时间节点与事实因果的证明价值

案件发生的时间先后序列，往往是被严重低估的关键证据工具。

在跨境知识产权争议中，这类时间线屡见不鲜：

1月：双方开启初步经销谈判；
2月：外国品牌方提供产品目录、技术参数及批发价格表；
3月：商务谈判破裂或停滞；
4月：越南当地相对方随即在越南就完全相同的商标递交申请。

即便没有任何书面文件直白地写着“我们将抢注贵司的商标”，但这一时间序列本身便具有不可辩驳的说服力。强烈建议在起草正式法律意见书前，先将所有往来沟通整理成一份精确到日的时间轴。在知识产权争议中，清晰的时间链条往往能够提供单个独立文件所无法展现的事实因果关系。

5. 厘清“恶意抢注”与“驰名商标”的认定界限

实践中一个耗时费力且屡见不鲜的误区，在于申请人耗费了大量成本与资源，试图向审查机关证明其商标在越南属于“驰名商标”。

尽管品牌在区域内的知名度能够提供有益的背景支撑，但在越南法律实践中，“恶意认定”与“驰名商标保护”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范畴。盲目攀附严格的驰名商标认定门槛，反而可能分散审理人员对“申请人恶意抢注行为本身”的关注。

核心问题并不在于：“我们能否证明该商标已广为人知？”

而在于：“现有证据组合能否充分证明，该特定申请人早已明知我们的品牌，却依然出于不正当的商业利益目的抢先申请了该商标？”

实务观察与策略总结

在恶意抢注争议中，代理人极少能仅凭单一一份“决定性文件”便彻底锁定胜局。

一个具备强说服力的案件，通常依赖于将不同维度的客观事实串联成链：通过往来邮件确立在先知悉，通过全盘检索揭示批量抢注模式，通过敲诈性商业要价证明不正当动机，再通过严密的时间线凸显其投机性。孤立审视时，某些单项材料或许证明力有限；但当它们被整合为一个逻辑自洽的整体时，便足以勾勒出一幅清晰且极具说服力的恶意侵权全景。

因此，面对在越南出现的商标抢注争议，权利人进行案情评估的首要聚焦点，不应仅仅停留在比对两件商标有多近似，而更应聚焦于：针对该申请人的行为脉络与商业背景，我们究竟能拿出怎样扎实可查的客观证据。

这才是确立战略优势与赢得案件的关键所在。

QUAN, Nguyen Vu | Partner, IP Attorney

PHAN, Do Thi | Special Counsel

HONG, Hoang Thi Tuyet | Senior Trademark Attorney

Related Articles: